2006-4-6 09:46 AM
jerrylo
遺體化妝師﹕「同亡者傾偈，會有反應！」
《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這本小說中，女主角選擇做遺體化妝師，結果失去了愛情及友情。在讀者眼中這些情節只會在故事中出現，所有內容只是虛構及被誇張了。想不到在現實中，真的有一個大學畢業為人師表的女子，放棄教書的工作，選擇服務死人，一切就像故事中才有的情節。人各有志，真人現實版的遺體化妝師，竟成小說中的主角，但結果她得到的待遇並非人見人憎、眾叛親離，反而令她得到幸福快樂的家庭。
入行經過
在殯儀行業中，最需要勇氣的工作崗位，非遺體化妝師莫屬。他們一雙溫暖的手，每天摸着冷冰冰的臉孔；面對的是木無表情的冷漠。雖然對着的是沒有要求的客人，但他們覺得必須達到令亡者「面容安詳」的目標。
奇逢巧遇成入行契機
今日介紹的遺體化妝師，其實是一個平凡的女子，也愛打扮，也愛跟人談戀愛。她的雙手本來就是溫暖的，理應可把新生命抱在懷裏，但在別人的眼中，卻變得冷冰冰的，認為她只適合觸摸無情的死屍。或許，行外人會認為她的內心是寂寞、空虛的，與人缺少溝通……
如果不是認識了化妝師Ivy，筆者可能會以為以上的猜想是真的，把她們與寂寞的女人放在同一組別。「別人這樣看我，我是不怪他們的。人對於生命的秘密，天生就是如此膽怯。我小時候對死亡也十分忌諱，莫說要去殯儀館，就連晚上關燈睡覺也沒有勇氣。誰又會估到，我今日會做一個遺體化妝師？」
接受過高等教育、從事教育工作的Ivy，在年輕時怕鬼又怕黑，誰也想不到今時今日的她，生活環境會有如此大的改變，甘心放棄為人師表的穩定工作，每天與死人為伴。她的人生經歷可算有趣，不知是天意還是命中注定。「我還是『做女』的時候，從沒有想過入這行，是因為丈夫的關係，我才會接觸有關殯儀的事。」
下嫁喃嘸師傅改前途
一個怕鬼怕得要命的女子，當初如何克服跟一個從事殯儀業的人談戀愛呢？照道理怕鬼的人，同樣怕殯儀館，同樣怕接近與死亡有關的人。「以前的人思想跟現在不同，如果你跟人家說是做殯儀業，大多會對你敬而遠之。那時我也是有同樣的想法。我認識丈夫時，他對我說了個謊言，說他是一個「戲子」，在電視台當演員。日子久了，感情加深了，開始發覺他的行為有點異常，和常作一身唐裝打扮。最後，在我們的感情去到一個不能分離的地步時，他才坦白地說出，他是一個需要進出殯儀館的喃嘸師傅。」
真正愛一個人，不會介意他的身份、樣貌，雙方只會包容及體諒，即使Ivy的丈夫因為要討她的歡心，說了一個美麗的謊言，她也不存執着，反而因丈夫最後的坦白，打動了她的心，最終結成夫婦，還以殯儀行業為養活兒女的職業。
婚後學師後成夫妻檔
「我先生是個思想傳統的中國人，總覺得男主外，女主內。起初，他不許我到公司幫手，只可留在家中照顧兒女。兒女長大後，我才可以出公司打點。當我看到公司的運作後，發現一切也要親力親為，才可有最好的服務水準。於是我便學習遺體化妝，由接死者的一刻開始，我便跟足他全程，直至落葬為止。」正式入行約四、五年的Ivy說。
創新意念
向來女性都比男性細心，由於殯儀行業以男性居多，所以甚少加入新意念。當Ivy接手管理公司後，她把香薰帶入靈堂，同時也利用香薰油來清潔先人及作他們上妝前的打底霜。「由於靈堂內會擺放屍體，也有燒香的味道，身處靈堂的人常會嗅到一股異味，甚至離開靈堂後，衣服也遺留一股殯儀館的味道，所以我們會在靈堂不同的位置，點燃香薰，一來可以使空氣清新一點，二來可以除臭，令客人感覺靈堂變得舒適一點，減低抗拒感。」
首創引入香薰辟異味
香薰潔體及香薰化妝是Ivy首創為遺體妝身的方法，「如果有留意古時的記載，埃及的木乃伊也會利用乳香及沒藥來處理遺體。到了今天，香薰的種類繁多，也被廣泛利用，人們卻遺忘了昔日的用途。我們在靈寢室即擺放遺體的地方，也會放置香薰，令遺體吸收香氣。」
一般用來清潔遺體的用品是白酒及米酒。Ivy知道香薰有殺菌及辟味的作用，所以用香薰來代替酒精，不但能潔體，也可遺留一股香味，一舉兩得。「不同死因的遺體，清潔程序各有不同，有的七孔會滲血水，需要清除。總之在瞻仰遺容時，面容要最安詳。如果遇上難以修補的遺容，我們會要求家屬提早收殮蓋棺，免去瞻仰遺容的一環。」
執業態度
殯儀工作也屬服務性行業，在Ivy眼中有如侍應或售貨員，唯一不同之處是所服務的顧客，是死人與生人之別。「有好多人對殯儀業都存有戒心，覺得涉及不少敏感內容，但我總覺得，任何行業也需要有透明度，以殯儀業為例，讓大眾多些了解內情，減少心理障礙，不再對一班為先人服務的工作人員有避忌。」Ivy的心魔得以解開，就是她清楚知道，死者同樣是人，也需要人幫他走完人世的路。人總會一死，當人死後，同樣變成在世時心魔中的可怕東西。當她明白一切，親眼見過遺體，便甚麼也不怕，殯儀館、墳場、殮房也是平凡的公眾地方。
與亡者對話態度誠懇
有些人會覺得喪禮是做給生人看的，風光大葬只是身份的象徵。但在殯儀從業員來說，所有的過程，真正服務的對象是亡者，所以Ivy為遺體化妝時，也不時跟亡者談話，堅持以誠懇的態度服務客人。「當我接亡者來到時，會先介紹自己，跟他說我是來為他化妝的，希望他有個心理準備，大家合作愉快。而做每一個步驟，也會逐點細說。從經驗中發覺，對亡者說話，他們是聽到的，因為死者的身體變得乾硬，在穿衣服時十分困難，但當跟他們說：我現在為你着衫，你可以放軟一點嗎？結果，遺體也會放鬆一點。」
遺體當然不懂回應，只有Ivy一把聲音在靈寢室徘徊。問她有否聽過或遇過恐怖事，她笑着回應：「我就沒有遇過，也沒有聽過亡者跟生人對話的事件，但有聽過亡人魂魄出現靈堂的真人真事。因為我們是為亡者服務，他們是不會嚇我們的，但曾有一次，有仵工在亡人旁邊玩邊工作，看來有點不敬，結果弄傷手腳。這是巧合，還是亡者作祟就不得而知了。」
傾吐心聲
提到印象深刻的事，在殯儀從業員來說，也離不開人家分離之苦。在世的人失去至親至愛，比任何事來得痛苦。雖然Ivy見慣生離死別，但她始終是有血有淚的人。入行多年，也不時淚灑靈堂。「在大殮瞻仰遺容的一刻、蓋棺的一刻、落葬的一刻、按火化爐掣的一刻，全是相聚的最後一刻，每到這個場面，總有人傷心得呼天搶地，去到崩潰的地步。家屬的傷痛也感染到我的心，我也會偷偷飲泣。」
看透生死為己早籌謀
以殯儀館為辦公地點的殯儀從業員，看透了生死，對死亡一點也不害怕，只怕在有生之年有心事未了。對入行數年的Ivy來說，早已深深體會到這個道理。「世事難料，今日不知明日事，可預早自己打點一切，到了有突發事情，身邊的人也可因應自己的安排而善後。所以她入行不久已跟家人說好，如果有一天離開人間，希望舉行一個如她所願的喪禮。」她也有另一個願望，是希望在有生之年，不要為她至愛的親人化妝。
後記
情急下也用「那支唇膏」
筆者在打開Ivy的化妝箱之前，以為遺體所用的化妝品並不講究，只在乎實用而已。崇尚名牌只是生人的樂趣，但我忘記了，化妝師是一個也愛扮靚的女士，在選購工作所需的用品時，也會挑選合心水的色調及著名的品牌。筆者起初半開玩笑地問她，會不會用那支為先人化妝的名牌唇膏為自己化妝。誰料她笑着回答說：「試過呀！曾經有一次，手上沒有唇膏，但好需要塗口紅，結果在情急之下用了『那支唇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