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球王續個捉之 三 美國之星 艾度(Freddy Adu )

在大聯盟棒球冠軍賽如火如荼展開、大學美式足球新球季開始之際，MLS球季也進入尾聲。各大體育媒體對於MLS季後賽視若無睹，八支球隊抓對廝殺打不出火花，反而是幾句出現在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上的訪談，引起專欄作家和節目主持人的注意，沸沸揚揚的喧鬧近週。

華盛頓DC聯隊（DC United）的十六歲球員Freddy Adu在季後賽開始前不到五天時，對郵報記者抱怨他出場時間太少，可能影響到明年參加世界盃的機會。為了個人發展，他已經在尋找別的發展機會。

話一出口，球迷、球評、體育媒體分成好幾邊站。有人贊成他，認為教練打壓Adu；有人覺得他發言時機和對象不當，沒有職業意識；有人覺得他太自大，把個人利益放在球隊之上；也有人覺得他在做白日夢，還學不會走就想飛。專欄作家、廣播主持人、電視體育新聞都加入辯論，一時間MLS曝光率大增。

球團依照職業球隊慣例，要求Adu就時機不當的發言，限時向隊友道歉。Adu拒絕照辦，因此在季後賽第一場比賽遭到禁賽，讓支持他的球迷更覺Adu受到打壓，新聞拖了一個星期依然熱鬧。

雖然說，只要有宣傳，無論正面負面，都是好宣傳，雖然說，MLS主打少年球星吸引媒體的策略搶到一些版面，但一個球員隨便幾句話，竟然大聲過整個聯盟，到底是成功的市場策略，還是病急亂投醫下的錯誤操作，恐怕比少年那幾句發言還有得爭辯。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代表「美國足球的未來」，他的成敗等於足球的成敗，如此偏狹而短視的「大眾輿論」觀點，與其說是「大眾」欠缺眼光，還不如說是來自聯盟與廣告商的聯手炒作。聯盟把未來建立在一個青少年身上，其中牽涉了多少「成人」對「孩童／青少年」的操縱剝削，是在重重關於「上場時間」和「美國足球未來發展」的爭議下，一再被踢到一旁的問題，炒短線的結果是否可能玩火自焚，也值得觀察。

2002年，十三歲的少年Freddy Adu崛起於國家青年隊，隔年在U-17與U-20世青盃都有好表現，引發了美國球迷與球評的注目，也引起各國球會的興趣。

據說，在十二歲的Adu加入培養青年隊員的足球學校Bradenton之前，AC Milan已經有意簽下他，只是Adu的單親媽媽不願意兒子高中沒畢業就單獨漂洋過海，而拒絕了Milan的百萬合約。也據說，U-17比賽後，Adu的追求者更多。然而，此時FIFA已經通過新規定，禁止球會跨國簽十八歲以下的球員。（當然，這中間依然有漏洞，所以這一兩年還是有受到高度注目的球員成功「跳機」。）Adu雖在Bradenton提供的密集課程下，可以十四歲就高中畢業，卻可能沒有跨海的機會。

就在足球界人士一片「Adu如果上大學會阻礙到球技進展」、「如何把Adu留在美國」的恐慌中，Nike出面給了Adu一張百萬廣告合約，讓Adu家經濟無虞，暫緩了外國球隊可能捧大筆鈔票帶走Adu的「危機」。

此時，MLS也開始運作要讓Adu加入。Adu的家人希望他能住在家裡，Adu只願意到離家三十分鐘外的DC United。既然他非DC不去，其他球隊是否會選他還是個問題，但聯盟不想冒險。為了讓Adu能到DC，聯盟硬是強迫當年有第一選秀權的達拉斯（Dallas Burn）跟DC「交易」，開了張「未來選秀權和未來球員分配」的空頭支票給達拉斯。也為了和歐洲球團競爭，聯盟奉送上比開朝元老或國家隊球星的薪支還高上一倍的史上最高薪，更一再強調，到歐洲，Adu可能得在青年軍磨幾年，到MLS，Adu可以像之前的青少年球星Bobby Convey或Eddie Gaven一樣，早早就開始上場。

聯盟和Nike如此大手筆，加上Adu以十四歲低齡加入職業隊，讓他成了新聞焦點，連平常不看MLS、不管足球的媒體都湊起熱鬧來。

如此大手筆，當然也表示，Nike和聯盟不想白花錢。在他身上投資多少，就要賺回多少，而且要快。

不同於當年Convey等少年球星受盡保護，Adu一開始就被推到鎂光燈下。在他還沒有踢過半分鐘的職業足球前，Adu已經是聯盟廣告主打、Sierra Mist飲料和Nike的代言人，DC和聯盟也已經開始販賣Adu的球衣和T-shirt，電視專訪、媒體報導更是少不了。

即使是美國足球的媒體寵兒Landon Donovan，此時也得退一步，曝光率還比不上Adu一半。從聯盟廣告、電視台預告、到對手球隊的宣傳，都口徑一致的強調：「來看Adu跟DC United」。三朝冠軍DC的死忠球迷人數眾多，票房改變有限。但DC的客場比賽可就有如馬戲團巡迴，每到一處都吸引比平常還多的球迷，不管看懂還看不懂，場場在看台上大喊「Freddy！Freddy！Freddy！」

然而，現實是，Adu只是個成長中的少年，或許有潛力，但實戰能力卻還不足以和成年球員一拼，也沒有夠成熟的身體，可以場場先發、甚至場場上場。

DC的教練在龐大壓力下，依然堅持他要憑實力賺取出場機會，也非常小心控制Adu出賽的頻率和時數，避免揠苗助長。於是，當2004年選秀第二名、十九歲的Chad Marshall成為Columbus Crew後防主軸，當早他一年進入MLS、十七歲的Gaven成為Metrostars中場主將時，Adu還在板凳和先發間來回，即使幾乎場場出賽，依然打不進固定先發陣容。

不了解足球或DC的觀眾，在MLS大手筆廣告下卻沒有看到少年Adu征服大人球隊的好戲，而有受騙的感覺，甚至把這種受騙的受挫感歸罪在DC教練團。將聯盟市場策略看在眼裡的人，往往認為觀眾都是為了看他而去的，消費者至上，怎麼能夠不讓他上場？完全接受聯盟與廣告商描繪的錯誤期待的人，則相信Adu「一個人」是聯盟和美國足球的未來，如果DC教練不讓他上場，就是阻礙他的發展，理該革職。

在這麼多金錢、名聲、期待、承諾間，十來歲的Adu究竟能不能發展、有沒有發展，變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結。讓他上場（或限制他上場），是幫他、還是害他？是為了聯盟（跟廣告商）好、還是為了球員（跟球隊）好？如果Adu沒有如同（大眾）預期，成為世界巨星、足球救主，怎麼辦？想看Adu的人看不到Adu，會再回到球場嗎？

明年、後年，當Adu年紀越來越大時，當想看Adu的球迷被吊了兩年胃口後，聯盟和Adu是不是真的能夠推出觀眾期待的產品、這樣的產品是不是真的對聯盟長期發展（和Adu長期發展）有利，還是個大問題。

當一個球員被捧到比聯盟還大，以便販賣一個沒有歷史、基礎不深的聯盟時，MLS或許養出了一個自己都吞不了的大怪物。更可怕的是，這個大怪物，還是吃著一個十多歲少年長大的。

季後賽前訪談引起的口水戰、媒體注意，只是冰山的一角。為了一棵樹，忘記一片森林，引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卻也讓長期追隨聯盟和球隊的球迷感到挫折，更別提牽扯在其中、與之利害相關的教練與球員們。「製造個人球星」與「發展聯盟」間的平衡點，MLS找不到，球迷更找不到。

GD